冯先生熬死了两个皇帝,现在轮到第三个了。
“年轻时我以为一两百个人,议会或官员就能决定一两千万人乃至几万万人的生活,记载的历史越多,我就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天真得可笑,在时间的洪流面前,任何权力都会搅得粉碎,摊到每一个人手里,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蒙昧无知的,不知道怎么运用它,不知道怎么看清它,连发声的勇气都没有——
——但现在好了,石头里蹦出来这么个伍德·普拉克,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写他的历史,或许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。给我出了一道难题,皇帝……在四国会议以后,我用特里森的名头把他留下,谈了一些事,我觉得这个小家伙和我聊得来。”
唐仁往火炉里添柴。
“你们相见恨晚了?”
冯先生给茶盅送水。
“是的,他满嘴的谎言,和你一样,喜欢说谎话,但说得我很开心,会哄老人家,会骗人——
——我说,我最恨的东西,就是国界线,一个完整的球体,明明那么完美,却要分成无数份,因为一条条线,原本都是一个个完整的人,也要跟着分成无数份。你猜这个小家伙怎么答的?”
唐仁试探性地问“伍德是不是说?迟早有一天它会灭亡?”
“不不不,迟早这个词对老人来说太残酷了,原本我就没有多少时间等这个迟早……”冯先生从兜里取出砒霜,眼神示意。
唐仁点点头,又问“我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?皇后呢?”
冯先生耸肩“她走得很安详,报纸说是卫戍军第三师团的一个哨兵杀的,理由是情杀。”
唐仁“还给我戴了绿帽?”
冯先生“是的。”
唐仁“行吧。我的小儿子呢?”
冯先生“在尼福尔海姆念书,老师是来福·普拉克。刚学会开枪,伍德小家伙不愿意给他上课,希望他能平安。”
唐仁“其他人呢?”
冯先生“你不都亲手送走了吗?”
唐仁一拍脑袋“哦对,是这样。”
冯先生把话题扯了回来。
“说回这个迟早,伍德没有给我什么承诺,他只说……只说呀。”
带着剧毒的茶汤倒进唐仁的杯子。
唐仁迟迟不肯喝,就像是不愿断气一样。
他才二十五岁,在最好的年纪,遇上最糟糕的事。
冯先生大笑“愿世界和平。”
唐仁也跟着笑。
——只觉得这句话荒谬至极。是一个比任何数学题都难解的谜。
冯先生问“你说我得有多开心呀?他可真逗。我一个老人家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了都。”
“那是当然,是的,当然了……”唐仁心头最后一块重石落地,问起后事“老冯,我这次是因为什么死的?”
冯先生形容着下一个阴谋。
“芙蓉大学有一场谢师宴,你去参加,然后被人用枪打死了。杀手不知道是谁,但可以确定,是芙蓉大学里的学生。”
“然后呢?”唐仁又问。
冯先生如实道来“封锁大学,把权贵的子女都拦住,有私藏火器的都关进大牢,等着军阀心系儿女,借名造反。”
唐仁举杯“再然后呢?”
冯先生“工人联合会里的裸猿工人代表找出真凶,为你的刺杀案盖棺封土,列侬王国退下历史舞台,选出新的民意领袖,变成议会制共和国。”
唐仁“这就完了?说起来轻轻松松……”
“这就完了,确实是轻轻松松。”冯先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“每一个环节,都有伍德·普拉克亲自监管。”
“那就不是轻轻松松了,是他要劳心费神的东西,希望他能顺顺利利。”唐仁把茶杯抢来,欺负老人家没他力气大。“你不能喝。你还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