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子是平素在客栈酒馆里卖唱的,有客官出了两吊钱让她弹琴,她顾不得一日操累,就着石桌木凳就弹唱起来。
皇帝道:“琴技拙劣。”
青橙莞尔一笑,道:“琴技不足挂齿,胜在绵声细语,余音袅袅。”稍一顿,又道:“我小时跟着母亲学过两三日的琴,后来父亲送我入了私塾,便荒废了。”
皇帝道:“你若喜欢,等回宫了,朕亲自教你。”
青橙撇了撇嘴,道:“你素日朝政繁冗,时常连用膳的功夫都没有,哪里还顾得及我弹琴。”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颊,道:“朕记在心里,自然会有闲空。”两人立在树下望月,漫天繁星,好似随手撒下的珍珠。夜风略有寒凉之意,青橙紧紧依着皇帝,叹道:“要是永远住在这里,就好了。”皇帝搂着温香暖玉,沉声笑道:“傻丫头!”
突然,外头传来一阵呦呵喧哗,琴声断裂,唱曲的小娘子蓦地止了声,抱着琴弦往屋中奔去。
不过片刻功夫,小娘子便搀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从屋里转出,直往后门奔去。却有七八个大汉迎了上来,与前门进的四五个人拢合,将小娘子二人围在院中。老妪年老病重,腿上一软,瘫坐如泥,哭道:“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,老来丧子,端午节做了粽子没人吃,中秋节做了月饼也没人尝,年年清明倒要给一家子人扫墓,我的命怎么这样苦…”
她声音嘶哑,边哭边唱,没有音调,却令人闻之垂泪。小娘子倒是身板儿挺得直直,道:“你抓我回去也没用,逼我也没用,总归家里没钱,你一个子都拿不到。但你若肯饶我在外头唱曲赚钱,年底时倒能还上一二。”
领头的是个精矮瘦子,他颚骨高凸,牙龈外露,龇牙道:“乖女儿哎,爹爹给你找了门好亲事,管你嫁过去穿金戴银,不受半点子苦,你就跟爹爹回去罢!”
原有许多围观之人,见十几个壮汉围着弱女子,磨拳赫赫想要帮衬一把,既听那瘦子说是爹爹,以为小娘子是逃婚,管不着别人家事,便都要散去。小娘子见人群要散,越发没得庇护,忙道:“他并不是我亲爹,是我的继父。他日日遣我娘去田地里干活,当牛做马,生了病也不许休息一日,活活累死在地里了。娘死后,他嫌我费口粮,就不许我进家门。我只得回黄河东镇亲爹爹家,亲爹爹家里只剩奶奶一人。我与奶奶相依为命,去年打饥荒,实在没得吃了,便去继父家借了两斗谷子。才半年的功夫,他既然要我还十两银子,这也罢了,他还要把我嫁给北镇的老头子,那老头子的孙女都比我大…”
说着,已掩面而泣。
精矮瘦子喝道:“休听她胡说!北镇的胡员外年纪虽大,但家世颇丰,儿子高中了进士,在府衙里当差,是吃官饷的。胡员外的老娘子死了,想寻个偏房,前头有媒人来说亲,给了四十两银子的见面礼,这死丫头把银子拿走了,人也跑了,他们当官的人家,我如何能得罪得起,自然要抓回去交差!”
两人各说各理,拉拉扯扯的,在院子里闹了起来。
张廷玉早就看不下去,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谁知道哪里会捅出什么篓子,便硬着头皮上前劝道:“老爷,夜深了,回房罢。”
青橙从不知世上竟还有此等糊涂事,道:“几个大汉子欺负两个妇孺,实在荒唐!张大人不去主持公道么?”张廷玉老谋深算,不敢小看青橙,恭谨道:“孰是孰非,咱们外人并不好公断,且说咱们明儿就要启程,还是少沾是非的好,老爷的安全比什么都紧要。”
皇帝道:“都是朕的天下,都是朕的百姓,既撞见了,岂能不管?”说着,已大步流星走了过去,斥道:“都住手了!”他眉目清朗,威严肃穆,自有王者风范。众人看呆了,不觉都停了手,瘦矮老头道:“你是什么人?!”
小娘子如遇救星,噗通就跪到皇帝面前,哭得梨花带雨,道:“求